「那是………什麼……?」百合睜大了雙眼,驚訝的看著眼前巨大的黑影。
「呼嚕嚕…」黑影發出低沉的呼氣聲,似乎並沒有發現躲在房間外的百合存在。
百合馬上將身體貼回牆後,她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,試著平復動搖的心情,不久後,她緩緩睜開眼睛,並再次向房內看去。
黑影的體型看起來比一般人大上許多,由背影看起,雖然黑影的上半身看起來和普通人類無異,但下半身連接著的卻不是人類的雙腳,而是如捲曲在一起的繩索一般的東西,只是看起來更加的濕潤黏滑,就好像是一條任意彎曲的肉條,看起來十分詭異。
「呼…」百合伸手按著胸口,壓下滿溢出來的噁心感覺「…是魔物嗎…可是怎麼會在這裡…」
黑影持續唏哩呼嚕的吃著什麼,黏稠的唾液滴落到地板上發出啪搭啪搭的聲音,難聽的聲音迴盪在飯廳內,百合由後方不斷的打量著黑影,但由於房內幾乎沒有光線,單只是靠著由天窗灑落的些許月光根本就不足以看清,這也使得她遲遲無法進一步確認對方的真實身分。
「…難道這就是不准我們下樓的原因?」百合回想起了稍早和莎莎娜所做的約定,不由得皺起眉頭。
「總之…得先告訴他們兩個人…」
百合暗自做好決定後,便躡手躡腳打算偷偷溜回樓上,卻不料當她輕輕的向前踏出一步時,老舊的木質地板卻突然啞啞作響,在那一瞬間,迴盪在飯廳內的聲音也同時停止了,緊接著一聲巨響,原來半掩著木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對面的牆壁上,變成一塊塊碎開的木塊,咚咚咚的掉落在地上。
「糟…」百合回過頭,黑影卻已經來到她眼前,這時百合才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。
那是一個有著棕色長捲髮的女人,碧綠色的眼睛給人十分熟悉的感覺,下半身連接著如蛇一樣的尾巴,巨大的尾巴一把揪住了百合的左手,將她狠狠的甩了出去。
百合直接撞上了牆壁癱倒在地上,她撐起身體的瞬間立刻抽出腰間的黑色細劍,斬向朝自己襲來的蛇尾。
蛇女發出尖叫,碧綠色的眼睛因為憤怒而轉變成為黃褐色,就在她打算再次發動攻擊時,一支支的光劍落了下來阻擋在蛇女的面前。
「百合!!妳沒事吧?」伊卡擔心的問。
「雖然早就覺得怪怪的,還真沒想到…」托維斯翻動著手上的聖典維持著光劍的型態。
「耶?你們沒睡著嗎?」百合似乎有些驚訝的開口。
「…這種狀況下怎麼睡的著。」伊卡嘆了口氣,連托維斯也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。
「嘻,說的也是,把你們當成笨蛋的我稍微和你們道個歉。」百合輕輕的笑著。
蛇女睜著圓滑的大眼睛看向突然出現的兩人,她尖叫著用力揮甩蛇尾,將插在地上的光劍給揮開。
百合趁著蛇女的注意力被兩人吸引時,她一下子往旁邊退開,並用手中的細劍將忙著揮開光劍的巨大蛇尾給冰凍了起來。
見狀,蛇女奮力的掙扎著,正當三人準備聯手和蛇女戰鬥時,一個身影卻突然從旁竄了出來,阻擋在三人的面前。
「請你們快住手!!」莎莎娜大喊著。
「莎莎…娜?」百合睜大了眼睛表情充滿了疑惑,少女的身影確實印入了自己的眼中。
「看妳的表情…難道那個怪物是妳養的嗎?」托維斯眨了眨紅眼睛的模樣,在黑夜中看起來有些可怕。
「很危險的,快離開那個魔物!!如果妳是被脅迫…別怕,我們一定會幫妳的。」伊卡說道。
「不…不是的,她是…」正當莎莎娜想說些什麼時,蛇女卻突然開始動作了。
她伸手從背後環抱住少女將她牢牢抓緊後,她想揮動蛇尾,才想到自己被冰凍了起來,想著想著,她將少女抓得更緊了,似乎不打算放她離開。
「嗚…」
「妳這傢伙…還不快放開她!!」百合再次握緊了武器,準備直接對蛇女展開攻勢。
「等等!!如果妳現在衝過去的話,說不定那孩子會有危險。」伊卡一把拉住了百合,嚴肅的說。
「……」
「沒關係的。」像是要安撫眾人的心情般,莎莎娜露出了自然的微笑。
「已經可以了…媽媽。」莎莎娜說著看向環抱著自己的蛇女「他們就是我今天告訴妳的,救了我的恩人。」
「等一下…妳說…什麼?」伊卡不可置信的皺起眉頭說道,卻又感覺心中有許多的疑問都好像突然得到了解答。
「妳叫她媽媽…也就是說,妳是魔物的…」說著托維斯微微皺眉。
莎莎娜沒有直接回答,只是輕輕的點頭,蛇女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,似乎也不打算繼續攻擊了。
她鬆開懷中的少女,而少女也只是面露慚愧的開口「…也許,我應該早點該告訴你們真相的。」她苦笑著。
為了聽取解釋,他們在凌亂的飯廳坐了下來,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的氣氛,此時,莎莎娜輕咬著下唇緩緩開口。
「真的…真的,很抱歉…對不起!!」她低下頭,一開口便著急的道歉。
「…我不需要妳的道歉,只要把話說清楚就好了,為什麼要騙我們。」托維斯有些嚴厲的說。
「嗚…」莎莎娜有些害怕的發出低鳴。
「就像你們看見的,這位是…我的母親海倫,而我是由人類與蛇妖生出來的孩子…」
「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們?」百合用雙手撐著下巴,疑惑的說「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?」
「咦…」比起百合無所謂的反應,莎莎娜的樣子反而看起來相當吃驚。
「原來如此…我懂妳們的顧慮。」伊卡說道。
「翠草大陸…難道…?」
「對翠草的人們來說就是這麼回事吧,人類是女神的子民,相對的…魔族則不受到女神所愛。」伊卡解釋道。
「是…是這樣沒錯,更不用說是由人類與魔族所生下來的孩子了…」莎莎娜難過的說「我們被人們稱為混血種,而且受到和魔族一樣的待遇…只因為…」
「混血種在成長的過程中,有相當大的可能成為魔族,…卻絕不可能成為人類吧?」托維斯語氣平淡的說。
「……」
「沒想到你們的精神潔癖這麼嚴重。」百合撥弄了下黑色的長髮「…不管你們怎麼說,至少我不會這麼覺得。」
「你們…似乎很特別。」此時,莎莎娜的母親卻突然開口。
她眨了眨碧綠色的雙眸,或許是因為變回了人類的模樣,海倫柔和的眼神簡直和剛才的模樣判若兩人,
「即使生長在不排擠混血種的國家,身為人類…應該多少還是會對我們的存在感到心有不滿。」她苦笑著「你們雖然知道了我們的身分,卻一點也沒有看不起我們的意思,光是這點…就讓我們非常感激了。」
「…我不懂。」托維斯說著,瞇起鮮紅的眼睛「既然妳們也對自己的立場很有自覺,為什麼…不乾脆離開這裡,到其他地方生活,那樣做應該比較好吧。」
「我也這麼認為,與其在這裡忍受著辛苦,為什麼不試著到其他地方展開新的生活呢?」伊卡疑惑的說。
「……」海倫陷入了沉默許久,才緩緩的開口「也許你們是對的…」她說著,並背對眾人站了起來。
「媽媽…?」莎莎娜看著女人,露出難過的表情。
「對莎莎娜而言,離開翠草大陸或許才是最好的吧。」說著,她伸手撫上少女烏黑的秀髮「但對我來說…卻並須留在這裡,我有無法離開的理由。」
「…為什麼?」伊卡的疑惑更加深了。
面對伊卡的問題,她只是回過頭淡淡的微笑著,並沒有明確的回答。
「一開始不知道你們是莎莎娜的救命恩人,隨便的就襲擊你們,真的很抱歉。」海倫伸手扶著臉,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。
「魔族在飢餓或心情動搖的狀態下無法維持人形,正因為如此…我們才會需要有著鎮定效果的滿月草。」莎莎娜嘆了口氣「但是今天…撿回來還能使用的滿月草的數量所剩不多…」
「所以晚餐的時候,妳才會謊稱伯母生病了,是嗎?」百合搔了搔臉,黑色的眼睛緊盯著莎莎娜看。
「嗯…」莎莎娜低下頭。
「而且也無法輕易的由村子取得滿月草…嘛?」伊卡說著陷入了沉思。
「那麼,我們去幫妳們問問不就好了?」百合說道。
「咦…這怎麼…」正當莎莎娜開口準備說些什麼時,海倫卻阻止了她。
「這件事就不麻煩各位了。」她微笑著「時間也已經很晚了,如果各位打算參加明天的滿月祭,那麼今天就還是到此為止好好休息吧。」
「……」莎莎娜抬起頭,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她。
「既然知道妳們沒有打算傷人,那麼,就當成回報住宿的謝禮,由我們去替妳們交涉,難道不好嗎?」百合疑惑的說。
「要是這樣白吃白住,我們也會過意不去的。」伊卡笑著說「托維斯也這麼覺得吧?」
「…我無所謂。」托維斯撇過頭,接著拿出隨身攜帶的書翻了起來。
「非常感謝你們的心意,但…真的不必了,要是各位真的非得回報我們的話,我只希望你們能答應我一個請求…」海倫沉默了下來,接著便面露無奈的說道。
「…明天離開這裡以後,請你們…不要再和我們有任何的牽扯。」
一早,三人便隨著莎莎娜的腳步離開了小屋,一路上,莎莎娜領頭走在前方,一行人沒有特別的交談,直到昨天分開的地方停了下來後,她才開口。
「我就送各位到這裡了,連著標記的方向直直前進的話,就能到塞爾朵村。」莎莎娜開口說道。
「…嗯,謝謝妳。」伊卡答道,臉上露出疲憊的笑容。
「各位今天是怎麼了…難道說昨晚沒有睡好嗎?」
「怎麼可能睡的好啊…」百合皺起眉頭「在聽了那種話後…」
「對不起…雖然媽媽說了那樣的話,但是我想…這也是為了你們好。」莎莎娜低下頭「如果被發現你們和我們有關係,說不定會受到和我們差不多的對待。」
「你們都是好人,我不希望看你們被村民們討厭。」
「莎莎娜…」
「阿哈哈…那麼,我先回去了,如果…還有機會的話再見。」莎莎娜揮了揮手,並轉身往回家的方向跑去。
「這裡排擠混血種的程度,真的有這麼嚴重嗎…?」百合說著看向伊卡。
「確實是這樣沒錯…」伊卡無奈的說「關於混血種的規定,最早是由阿爾文陛下制訂的…直到經由加奈芽殿下接手才開始好轉,但…照這樣子看來,除了聖帕尼亞以外,其他地方對於混血種的不諒解…果然還是深根定固嗎…」
「…既然對方都這麼說,我們也只要繼續往我們的目標前進就行了。」托維斯說道。
「也只能這樣了。」百合無奈的嘆了口氣。
塞爾朵村 村長家
正當他們來到村長家前時,遠遠的便看見一名穿著白色斗篷的人走出了房子,而且似乎正和村長說些什麼。
「我的話已經說完了,接下來要怎麼做,就由你自己決定。」開口說話的人聲音非常輕柔,令人無法輕易判斷他的性別。
「是…我知道了。」村長十分緊張的點了點頭。
「啊,對了…這個…」他由斗篷中拿出了一個小袋子,並交到了村長的手中「是那位大人要我交給你的。」
村長接過小袋子後,有些疑惑的問「這個…難道是?」
而對方並沒有明確的回答,只是點了點,此實,村長臉上的表情變由疑惑轉成了欣喜。
「這…非常感謝您!!」
「…看來,你有一些客人。」
「咦?」此時,村長才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一些陌生面孔。
「我就先離開了。」
「需要我送您嗎?」
「不必,讓你的客人們等太久可不好。」語畢,那人便轉過身離去。
村長目送著對方離開後,便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三人身上。
「幾位有什麼事嗎?」村長說道。
「您就是村長嗎?」伊卡問。
「是的,這個…我似乎沒有在村子裡看過你們,你們應該是外來的冒險者吧,這趟來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?」
「是這樣的,我們是從聖帕尼亞來的,打算到帕克村去…」
「你說…你們是從聖帕尼亞來的?」正當伊卡的話說到一半,村長卻突然打斷了他。
「呃…是的?」看著對方的表情,伊卡愣了下回答。
「沒想到你們居然是從聖帕尼亞來的,那可是最接近女神的地方啊。」村長開心的笑著「總而言之,有什麼事都請先進來屋子在談吧。」
「咦…好、好的。」伊卡似乎還有些不知所措的就接受了對方的邀請。
「……有沒有這麼誇張。」百合說著,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複雜。
「……」托維斯也只是遲疑了一下,接著便跟著走了進去。
三人被邀請到了村長家中,桌上已經準備好了招待客人用的點心與茶水,茶水特殊的香氣令人不禁感到放鬆。
「唉呀,真沒想到能見到從首都來的客人,雖然很想請教你們城裡的事情,不過,還是由你們的事情先來吧。」
「謝謝您。」伊卡微笑著,接著開口「事實上,我們也只是打算趁著到帕克村前,和您打聽一下一些事情。」
「不知道您是否聽過名字裡有個樹字的女性呢,又或是就叫這個名字?」百合接著說下去。
「樹…?」村長愣了一下,接著陷入了沉思「…這名字感覺很特殊,但是很抱歉…」他搖了搖頭。
「我沒有聽過這樣的人,至少村子裡…應該是沒有這個人。」
「這樣啊…」百合似乎有些失望的露出難過的表情。
「那麼,能不能再請教您一個問題?」伊卡說道,接著便從包包中拿出一封信。
「我受到了某個人的委託,必須要將這封信送到一個名叫切爾頓的城市,但是…」他面有難色的説著「不管看了地圖幾遍,都無法找到這個地方。」
「切爾頓…有這樣子的地方嗎?」村長疑惑的説道。
「…沒有出現在地圖上的城市,這種地方真的存在嗎?說不定你是被她給耍了吧。」托維斯喝了一口茶,淡淡的說道。
「那孩子才不會像你說的那樣…!!」伊卡有些生氣的打算反駁。
「好了好了。」村長出聲阻止了兩人,接著拿起桌上的茶杯遞向伊卡「這是利用本村特產的滿月草所泡成的茶,喝了以後能放鬆心情。」
「…失態了。」伊卡稍微冷靜了下來,有些不好意思的説道。
「年輕就是好啊,現在有很多冒險者和委託人之間的信任關係都不太好,所以像你這樣是最好的。」村長呵呵的笑著說。
「該說抱歉的,是我才對,關於這個地方,我也是一點也不清楚…」村長嘆了口氣「很抱歉,沒辦法幫你們的忙。」
「請別介意,村長。」百合開口說道。
「恩,正如我的夥伴所說的,我們在這裡也只是打算碰碰運氣而已。」伊卡也跟著說道。
「雖然沒辦法直接幫助你們,但…」村長說著,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「今晚就是滿月祭了,如果各位不趕時間的話,要不要留下來和我們一起慶祝祭典呢?」村長露出溫和的笑容「而且我們為了這次的祭典,還準備了特殊的活動。」
「你們覺得怎麼樣?」伊卡問。
「嗯…我想我應該沒問題,反正目前也還有目標,遲個幾天的話,應該無所謂。」百合說道。
「我無所謂。」托維斯無聊的打了個哈欠,並平淡的回答。
「那就這麼決定了,謝謝您邀請我們。」伊卡說著「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,也請告訴我們。」
「呵呵,那我也謝謝你們了。」
接下來的自由時間,三人便在村子暫時分開行動,托維斯與部分村民前往長著滿月草的山崖,百合則是在村子裡的攤販閒逛。
伊卡一個人走在距離村子不遠的小徑上,他抬起頭,望向頭頂上那一片蔚藍的美麗天空,受到了莎莎娜的幫助才順利的離開那片陰暗的森林來到村子。
明明受到了他人的幫助,自己卻沒有辦法幫助對方解決她的困難。
「好久沒有這種無力感了…」伊卡嘆了口氣,並隨意在一棵大樹坐了下來。
「切爾頓…」伊卡再次拿出了信封,表情無奈的唸著「沒有出現在地圖上的城市…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。」
「更何況…說是要給神官長的信…」伊卡盯著信看了許久,接著才用力的搖了搖頭。
「不行、不行…這是殿下交給我的,何況…偷看別人的信這種事,我是絕對不會作的。」伊卡想了想,還是決定趕緊把信給收起來。
「除此之外…」伊卡靠著大樹閉上了眼睛「目前還得幫百合找到那個女性才行…希望能順利的和祭司長見面才好。」
周圍的空氣十分清新,溫暖的陽光灑落下來,使人不知不覺的感到全身放鬆下來,意識也逐漸變的模糊。
「太好了,太好了!!」男人開心的歡呼著,並熱情的擁抱身旁的妻子。
「真的…真是太好了,孩子…總算是…」女人高興的流下淚水,她眨了眨藍色的眼睛看向有著一頭美麗金髮的男孩開口。
「沒有白生下你。」
那個時候,他們笑得很開心,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,一對夫妻。
那個是被稱作,我的 父母 的人。
比過去相處的任何時候,都笑的還要更開心。
我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,耳邊傳來滿滿應該是屬於我的讚美。
即使無法理解,即使無法明白。
今天的我依然,努力的保持笑容。
「我說,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……」面對面前這名陌生男人的問題,男孩愣住了,而後,他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。
「難道說,你沒有名字嗎?」男人臉上的表情似乎很驚訝,但他卻又接著說「既然如此…讓我幫你取個名字吧?」
「嗯…」他思考了許久,才開口的説道「希歐多爾。」
「…咦?」男孩眨了眨眼睛愣了下。
「希歐多爾!!以後,你就叫希歐多爾吧。」男人一邊笑著說著,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的燦爛。
「我叫…希歐多爾…」
「沒錯。」男人瞇起眼睛說道「孩子,你知道嗎?」
「你的眼睛很漂亮,就像金黃的太陽。」男人溫柔的摸了摸男孩的頭髮。
「你…是誰?」男孩看著對方,疑惑的問。
「我是…」男人緩緩開口「準備帶著你見識這個世界一切的人。」
語畢,男孩睜大了眼睛,將眼前這名陌生人的笑容、話語,深深的,全都印入了腦海中。
「……老師。」伊卡緩緩睜開了眼睛,過去的記憶還殘留著。
雖然是這麼短時間的睡眠,但自己卻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像現在一樣,能夠這樣子安心的入睡。
「沒想到會突然作了個懷念的夢啊…」
「這雙眼睛的顏色…就連那個孩子也這麼說過…」伊卡獨自說著,臉上不自覺的露出微笑。
「原本我可是沒這麼喜歡這顏色的…你們卻都笑著這麼對我說,像…太陽一樣嗎?」
「明明是我…」伊卡仰望著藍天「不斷的追著…太陽們的腳步才對。」他深深的吸了口氣,感覺著周圍流動的空氣。
「看看時間…也差不多該回去了。」伊卡站起身子。望著村子的方向看去。
「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現在在做什麼。」
回到塞爾朵村,伊卡在村子裡尋找著同伴們的身影。
由於塞爾朵村的面積不大,在隨意的晃了晃村子後,便輕鬆的發現了兩名同伴。
百合和托維斯,再加上些許的村民們聚集在一起,似乎正在看些什麼。
「發生了什麼事嗎?」伊卡走向前好奇的問。
「你回來啦。」百合說道,接著無奈的搔了搔臉「該怎麼說呢…你自己看吧。」
伊卡探出身子看向兩人的身後,在那裡的是兩個大小不同的鐵籠,其中一個鐵籠非常的巨大,簡直就像是專門用來困住猛獸似的,而另一個鐵籠則是看起來比較正常的尺寸。
「那個是…要做什麼用的?」伊卡疑惑的皺起眉頭。
「聽說是為了祭典準備的。」托維斯說道。
「祭典…難道是月光祭?」
「我們剛才已經去打聽過了,似乎是為了祭典上的特殊活動所準備的。」百合說著,表情看起來有些不安。
「特殊活動…什麼樣的活動會用到這種東西。」伊卡稍微思索了下,接著開口說「你們覺得呢?」
「我不知道,但是…總覺得,有什麼不好的預感,好像會成真一樣。」百合說著,伸手握緊了胸前的項鍊。
「我也覺得事情有點奇怪。」托維斯說道「村子裡居然沒有半個人知道特殊活動是什麼,又偏偏選在這種時間點…怎麼想都有問題。」
伊卡想著,在過不久就是和村長約好要幫忙祭典開幕的時間了,但是眼前的這個狀況卻又令人在意的不得了,更何況,又似乎不是什麼好事的樣子,心裡一直有股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。
突然,看守著鐵籠的村民似乎有了動靜。
「他們好像要去哪裡了,我們要跟去看看嗎?」百合看著2名強壯的村民將小的鐵籠搬上了小拖車,正準備離開。
「該怎麼辦?」托維斯看向伊卡,似乎在等他的決定。
「我們……」伊卡沉默了一會兒,接著做出了決定。
「…走吧,我們跟上去看看是怎麼回事。」
兩名村民拖著小鐵籠走出了村子,便一路往森林的方向走去。
「這次就要結束了啊。」
「沒問題嗎,她真的會出現吧?」
「已經調查好了,她每天都會為了採滿月草經過這裡,我們只要在這裡等就行了。」男村民說著,突然伸手指向不遠處「你看,才剛說到呢。」
「呵,還真的。」他才轉過頭,便和由不遠處走來的少女對上了眼。
「咦…你們是…」少女眨了眨碧綠色的眼睛,一臉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兩人。
「妳好啊,莎莎娜。」男村民看著少女有些訝異的表情,露出笑容。
「…有…什麼事?」莎莎娜向後退了一步,並警戒了起來。
「別緊張~我們來找妳,是要有事要和妳商量。」
「…我們應該沒什麼好說的。」莎莎娜說道,眼神不安的飄移著。
「真是無情啊,虧妳長著一張可愛的臉,當時我還很喜歡妳呢。」男人嘲弄的笑著「要不是因為那一次的意外,我們也不會發現妳們母女倆的真面目。」
「…你想說什麼。」
另一名男村民不耐煩的喊「妳是個怪物,身上流著一半魔物血的妳還有妳的母親,對我們的村子來說,根本就是個威脅!」
「你…你胡說什麼!!我們…我們可從來沒有傷害過你們啊!!」莎莎娜慌張的説道。
「所以村子裡的大家才討論出了一個方案。」
「什…」莎莎娜愣了一下,不安的感覺又更重了。
「妳們母女倆只能有一個人留下來。」男村民走到拖車附近,一把掀開了蓋在上頭的白布「如果妳答應的話,就算你母親身為魔物,也還是有機會也不一定。」
莎莎娜看著出現在白布之下的鐵籠子,腦中的思緒在瞬間全擠在了一塊。
她深深吸了口氣,平復了心情後開口道「你們…真的會…放過媽媽吧?」
「只要妳們其中一個不在的話,大家的心情也不會這麼緊繃了,要慢慢解開彼此的誤會也不是不可能啊?」男村民說著伸出了手。
「只要媽媽可以從此過的幸福的話…那麼…」莎莎娜壓抑住心中的不安向前踏出了腳步。
就在莎莎娜走向鐵籠,準備握住前方的手時,一把冰結晶的小刀從一旁飛了出來劃傷了男人的手,而隨後出現的身影,更是令莎莎娜不禁睜大了眼睛。
「別過去!!那是陷阱!!!」百合喊道。
「是…是你們,怎麼會…?」莎莎娜吃驚的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黑髮少女與金髮的男子。
「別管這些了,不管那兩個人剛才和妳說了什麼,都只是為了要騙妳罷了!」百合說道,手上還握著數把冰小刀「快到這裡來。」
「咦…?」
「可惡,你們是什麼人啊!!」男人按著手背上的傷口扭曲了表情。
「他們好像是從外地來的冒險者…」另一個人則露出警戒的模樣,不斷的用眼神打量著兩人。
「村長交代的事,怎麼能讓他們破壞計劃!!」男人大喊著,另一名男人就立刻出手抓住了莎莎娜。
「你們在做什麼!!還不快放開那個孩子!」伊卡喊道。
「你們要是知道這個傢伙的真正身份的話就不會這樣說了!!」男村民瞪著眼睛「她可是混血種!!是人類和魔物所生的怪物!!」「…!!」莎莎娜聽著那刺痛心靈尖銳的話,身體不禁打了個冷顫。
「那又如何?」百合微微皺眉,以相當不悅的口氣說「那孩子的事早就和我們坦白了,還用的著你們來說?」
男村民不高興的説道「嘖,竟然你們也都知道,為什麼還要坦護她?」
「就算是混血種又如何?她們也和普通人類一樣。」
「別開玩笑了!!混血種可是不被允許存在的異類!」男村民激動的大喊「是無法受到女神大人祝福的異類!」
「你…!!」
「百合,等等!」伊卡拉住了百合,輕聲的開口「現在莎莎娜在他們手上,我們不能隨便激怒他們。」
「真是麻煩…打暈算了。」百合不滿的説。
伊卡苦笑著搖了搖頭「我們也不應該傷害一般人。」
百合輕咬下唇,她轉過頭,黑色的眼睛直直的瞪著眼前的兩名男人,使兩人不禁感到有些害怕了起來。
「妳…妳看什麼!!」男人的聲音有些發抖「我們只是…只是在做正確的事情!」
「說…說的沒錯!!」
「正確的事情?」伊卡疑惑的開口「你們做這些事情,難道就不怕受到女神的懲罰嗎?」
「「才不會有那種事!!」」
「我們一直以來都非常的敬仰女神大人!」
「而且將來有一天,我們會受到女神大人的指引而前往樂園!」
「…樂園?」聽到了熟悉的話語,伊卡似乎有些提起了興趣「你們對樂園了解多少?」
「呵呵呵,樂園就是女神大人所創造的奇蹟世界,在樂園裡不會再發生痛苦的事情,每個人都可以輕易的在樂園得到自己所想的幸福。」男子說著,眼神似乎看起來閃閃發光「我一生都為了女神大人而活!!有一天…我絕對可以被引導進入樂園的!!」
「你們還真是狂熱信徒啊…」百合無奈的説道「說不定你們所做的事情,根本就不會讓你們將來能夠進入那個…什麼…樂園的地方也說不定。」
「這…」
「說不定你們的女神大人也把混血種當成普通人類看待…嗯~這樣說的話,你們現在看起來,其實就和一般的罪犯沒什麼兩樣嘛。」百合嘲弄的説著「而且,如果身為女神卻無法去愛這些人們的話,那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。」
「不准妳繼續汙辱女神大人!!」受了傷的男村民突然像發了瘋似的大聲喊叫起來,並從懷中抽出了小刀。
「……」百合只是靜靜的看著他,嘴角勾起了微笑。
「我要為了女神大人…嗚!!」正當他準備開始攻擊時,卻突然碰的一聲倒在地上。
看到同伴突然昏過去的另一名男村民著急了起來「喂…!!喂…!!你這家伙是怎麼了!!」此時,他突然回過頭看向身後。
「你…你是!!」話還沒說完,只見一本厚重的書本朝自己的頭碰的打了下來,眼前一片漆黑。
「……」
「來了啊,托維斯。」伊卡說道。
「怎麼這麼久,只不過是叫你繞到他們後面去而已。」百合瞇起眼睛,看起來有些不滿意的樣子。
「少抱怨,有成功就好了。」托維斯用不在乎的語氣說道。
「嘛~算了算了,總之…」伊卡看向昏倒在地上的兩人「得先處理一下這邊才行。」
他們用在附近找到的藤蔓當成繩子,將兩名男村民綁在了一起。
「交給妳了。」伊卡對著百合說道。
「呵呵呵~我知道了。」
百合露出笑容並走向兩名仍然在昏迷中的男村民,她拉開兩人的後衣領,將一顆一顆的冰結晶投入了他們的衣服內。
「「嗚哇啊啊啊啊!!!!!!!!」」兩人被冰的驚叫了起來,接著才注意到圍在他們身邊面熟的冒險者們。
「又是你們!!還不快放開我們!!」村民們坐在地上不停的掙扎著。
「要放你們走當然沒問題。」伊卡開口說道「不過…能不能請你們先回答我們的問題呢?」他笑了笑。
「這一次滿月祭所準備的特殊活動,到底是什麼?」
「你們為什麼要抓莎莎娜,到底想做什麼!?」
「哼。」男村民悶氣了一聲「誰會告訴你們啊。」
「我們什麼都不會說的,你們放棄吧。」
「看來他們好像真的什麼都不會說了。」托維斯說道。
「快點回答,不然我們可是會把你們就這樣丟在森林裡的哦!」百合雙手插著腰,嚴厲的説著。
「不管怎麼樣,我們都不會說的!」男村民撇過頭去,似乎不想說話。
正當眾人不知道該怎麼使他們開口時,伊卡卻看著兩人,似乎在想著什麼。
「怎…怎麼了?」莎莎娜看向金髮的男子,疑惑的問。
「我有一個辦法。」伊卡笑著說。
百合和托維斯也同時看向伊卡,只見他走向兩人,接著開口。
「不好意思,能不能請各位轉過去,並把耳朵摀起來呢?」伊卡說道。
雖然不明白為什麼,但是三人便都乖乖的轉過身去,並且摀住耳朵。
不一會兒…
「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!!!!」」
「怎…怎麼回事!?」百合轉過身,用驚訝的表情看著伊卡與被坐在地上的兩人。
「沒什麼。」伊卡眨了眨金黃色的雙眼,溫和的説「不過,他們好像願意回答我們的問題了。」
托維斯看向兩人,兩名村民雖然停止了掙扎,卻似乎無法停止發抖的身體。
「「你們想知道什…什麼…我…我們什麼都說!!」」
「…你跟他們說了什麼嗎?」托維斯用懷疑的眼光打量著伊卡。
「不是什麼大不了的。」伊卡燦爛的笑著。
「……」
「…哎呀,總之!!」百合說道「滿月祭的特別活動到底是什麼!你們又為什麼要來抓莎莎娜!!快說!」
「特別活動就是…這一次要將她們母女倆徹底除掉…而我們兩個的任務…就是負責將莎莎娜帶回村子,村長他們…負責處理海倫…」
「聽…聽說,是要將什麼寶玉的,獻給那位大人。」
「寶玉?那位大人?」百合微為皺起眉頭「那是怎麼回事?」
「你們說的寶玉…難道是…」莎莎娜突然露出非常擔心的模樣。
「妳想到什麼了嗎?」托維斯看向少女問。
「魔物的寶玉,就是存在於魔物體內…儲存這所有魔力的東西。」莎莎娜低下頭,怯生生的繼續說道「要是…要是想取出那個東西的話…」
「難道說…」托維斯想了想,接著開口「會…死吧?」
「……」莎莎娜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的點頭,眼淚也不自覺得滾了下來。
「照你們的說法,村長是打算取得海倫小姐的寶玉後,將它交給什麼人吧…」伊卡的眼神變的銳利起來「那位大人是什麼人?」
「這…這個…」男子們結結巴巴的發抖著。
「快說!!」
「我….我不知道…!!」
「我也不知道…!!我們只是照著村長的話做,那位大人…也…也只有村長自己見過而已,因為他總是穿著白色的長斗篷,我們從來沒有看過那個男人樣子。」
「穿著白斗篷的男人?」托維斯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「喂…你們還記得,我們去見村長前,在那裡看見的那個人嗎?」
「這麼說起來…好像有這麼一回事。」百合努力的回想中。
「…我們現在也沒辦法搞清楚那個人的真正身份,不管怎麼樣…現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趕回村子去。」伊卡說道。
「計畫已經開始這麼久了…說不定那個怪物早就…」男人低咕的唸著。
「怎…怎麼會…媽媽她…!!」莎莎娜慌了起來,接著便獨自往村子的方向跑去。
「欸!?莎…莎莎娜?!」百合叫喊著,但是少女卻沒有回頭。
「我們也回村子去吧。」托維斯說道。
「咦…!!咦,不是說好要放了我們嗎?」
「這個嘛…能不能請你們先在這裡待一會兒呢?」
「怎…怎麼這樣。」
同一時刻 塞爾朵村
有著一頭長捲髮的女人痛苦的癱倒在地上,她惡狠狠的瞪著圍繞在眼前的這一個個熟悉的臉孔,雖然想擺動身體站起來卻完全使不上力。
壓在身體底下的傷口不停的溢出血來,濕滑的紅色染紅了大地。
「……」
「怎麼了海倫,就算妳用那種眼神瞪我也沒有用哦。」村長瞇起眼睛笑著。
「還…還給我…」女人用痛苦的聲音呻吟著「把我的…女兒…莎莎娜…」。
「如果不是妳來救她不就沒有意義了嗎?」村長得意的説道「看啊,就在這個布簾的下面,妳最重要的女兒就在這裡。」
「…低賤的人類。」女人用嘲弄的口氣說著「殺了我…你們到底想要什麼呢?」
「為了那位大人所交代的事,只能請妳乖乖的交出蛇紋寶玉了。」村長說道。
「蛇紋…寶玉…?呵…呵呵,區區人類,拿著寶玉做什麼?難不成你們也覺得…當人類很無趣了嗎?」
「我們不會隨意揣測那位大人的想法。」
「說的好像多忠心一樣…我看…是收了好處吧?村長大人。」女人繼續用嘲諷的口氣說話「寶玉這種東西…就隨便你們拿去吧,反正我…也不需要了。」
由女人的身體中,慢慢的飛出一顆散發著墨綠色光輝的圓形水晶,並掉落在地上。
「……」村長撿起滾至腳邊的寶玉,冷冷的看著她。
「妳…妳說什麼啊。」一個女人突然開口「妳…像妳這種怪…怪物吧,才不了解村長的苦心!」
隨著這樣的話語,村民們接二連三的騷動了起來,紛紛開口說道。
「沒錯,妳才沒有資格說我們!!」「去死!!」「怪物滾出去!!」「滾回妳的世界拉!!不准在接近這裡了!!」「去死!!」
聽著傳入耳中的話語,女人低下頭看著滿地的鮮血,雖然模糊,卻好像在那之中映照著自己現在這樣,既可悲又好笑的模樣,想著想著,她不禁笑了起來。
「呵…呵呵呵。」
「有什麼好笑的!!去死吧!!」一名村人拾起腳邊的石頭,往女人扔去,砸中了女人的頭,新的傷口又開始流出血來。
「…我不會離開的。」她獨自默默的説著「因為那個人…在這裡…」
無視著一顆顆砸向自己的小石子,女人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十分的柔和,她看向圍在村民當中的布簾,在那之下…放置著的鐵籠裡,是自己最珍貴的女兒吧,但是自己卻無法拯救她。
女人緩緩閉上眼睛,由眼角溢出的淚水滑過臉頰,就當她準備放棄這一切時,卻似乎在耳邊聽見了一個呼喊著她的聲音。
「……」
「…媽媽!!」
有那麼一瞬間,打在自己身上的石頭似乎完全消失了,一股溫暖的觸感覆蓋著她,女人微微睜開眼睛,眼中所映照的,是個十分眼熟的女孩。
她無法相信自己所看見的,不禁出聲喊出了她的名字。
「莎…莎娜?」女人的聲音發抖著。
「媽…媽媽?」少女碧綠色的雙眼閃著淚光,一顆顆晶瑩的眼淚,啪搭啪搭的滴落在女人的臉上。
「太好了…原來妳沒事…」女人露出疼惜的溫柔眼神看著少女。
「是…是冒險者們幫助了我。」
「啊啊…他們果然是…少見的好人類啊…咳!!咳咳!!」女人說道,突然用力的咳出了一口血。
「媽媽!!媽媽!?怎麼辦…該怎麼辦才好…」少女慌張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三人追在莎莎娜之後趕回村時,映入眼前的這附慘狀,卻使他們一愣。
伊卡看著眼前的狀況,便快速的在腦中分析了一下「托維斯,能請你替海倫小姐治療嗎?」
托維斯點了點頭,她走向女人的身旁,快速的檢查了一下對方的傷勢。
「媽媽她…」莎莎娜擦拭著臉上的淚水,擔心的説道。
「我會想辦法救她的,別擔心。」托維斯說著,瞇起了鮮紅的眼睛。
「那…那個,謝謝。」莎莎娜看向托維斯,臉上露出了微笑。
「…要道謝的話,等我成功了以後再說吧。」托維斯撇過頭,看起來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「這次一定…」他用只有自己才聽的見的聲音,輕聲的説著。
「你們到底在做什麼!?」百合站向前,黑色的雙眸中充滿了怒氣。
「這不是…冒險者們嗎?你們怎麼會和她們在一起?」村長開口說道,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依然沒有什麼變化。
「為什麼要這麼做…難道就只因為她們不是人類?」伊卡問。
「沒錯。」村長答道「還真可惜…我本來以為幾位既然來自聖帕尼亞,應該比我們還要更敬愛女神才對。」
「看來,我們的認知是完全不同的呢。」伊卡苦笑著「像你們這樣偏執狂熱的做法,若是讓女神知道了,祂也肯定會傷心流淚的吧。」
「胡說!!我們的所作所為,都是為了女神!」村長大喊著,情緒相當的亢奮「抓住他們!抓住幫助異端者的那些傢伙!!」
隨著村長的一聲令下,村民們紛紛拿起農具、火把等等的武器發動了攻擊。
「百合!!」
「我知道。」少女盯著朝自己衝來的一大票人馬,嘴角勾起了淺笑「不能傷害普通人的話…」
她拔出武器的瞬間,迎面而來的村民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了下去。
「打~昏就好了。」她笑著說。
另一方面,伊卡也將朝自己衝來的村民一一敲昏,他無奈的嘆了口氣「抱歉,請你們先睡一下吧。」
看著十幾二十人紛紛倒下,其他村民也不敢沒頭沒腦的向前衝了,見狀,村長生氣的大罵。
「你們這些傢伙!!這樣還算是女神大人的子民嗎!!」
「可…可是…」
「不可能的啊,他們可是冒險者,我們只不過是普通人罷了…」
一群人你看我,我看你就是不願意再次冒險。
「既然如此…就讓我親自來抓住你們吧。」村長說道,接著走向前。
「等等啊,我可不想被人家當成一個欺負老人的懷人呢。」百合說道。
「哼,小姑娘也只能趁現在說這些話了。」村長悶吭了一口氣,接著從懷中拿出一個白色的小袋子。
「那是…」伊卡疑惑的看著村長可疑的動作,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不安。
村長從白色小袋子裡拿出了一顆紅色像是果實般的東西,接著便一口吞了下去。
「嗚…呃啊啊啊…!!」村長突然伸手按著心臟,發出痛苦的叫聲。
「怎麼回事?」百合睜大了眼睛,驚訝的問。
「我也…沒見過那種東西…」伊卡緊皺著眉頭說道。
這時候,村長的身體似乎開始產生了變化,就連一開始還在他身旁的村民們都開始驚叫起來。
「「啊啊啊啊!!!」」
「村…村長他…變成怪…怪…!!」
村長的膚色漸漸變成了黑色,身體也變的強壯了起來,眼睛則是閃著鮮紅色的光芒,原來正常的人類面孔在那一瞬間扭曲後,竟長出了詭異的豬鼻,嘴裡也冒出了兩隻雪白的獠牙,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明為豬魔的魔物一樣。
「這種感覺就是…力量啊,女神大人的力量啊!!」村長獨自大笑了起來。
「怪…怪物啊!!」女村民驚叫著。
「胡說!!這可是那位大人賜給我的,可以獲得女神大人力量的寶物啊!!」村長發出了一聲怒吼,嚇的女人立刻閉上了嘴。
「人居然…變成了魔物。」百合似乎還無法相信自己所看見的。
「真是可悲…」伊卡看著變身成為魔物的村長,不禁感嘆了起來。
「害怕吧冒險者們。」黑豬魔用低沉的聲音說著「現在,我就要為了女神大人除掉你們!!」
語畢,牠拿出了巨大的雙手斧便朝兩人衝了過來。
黑豬魔用力揮出斧頭,百合和伊卡分別閃躲了開來,碰的一聲,巨大的雙手斧將村子中央的老石井給破壞掉。
「速度居然這麼快…!」百合向後退開,並立刻抽出凝聚著魔力的細劍,一下子,黑豬魔又再一次的揮著大斧衝了過來。
冰細劍與大斧相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鏗鏘聲,但對方的力量卻比自己大上太多了。
「嘖…!!」她一咬下唇,緊緊皺著眉頭,盡力的撐住這一記攻擊。
「百合,快避開!!」伊卡在少女的身後喊著,接著揮動法杖捲起了身邊的空氣「風刃!!」空氣在瞬間被凝聚成了許多月弧形的風刃,並以飛快的速度發射了出去。
聽見伊卡的聲音,百合一個使勁的揮動僵直不動的細劍,鏗鏘一聲,順利的打破了對峙並拉開了微小的距離,她快速的向一旁閃了開來,緊接著,那些風刃便咻咻咻的衝向了魔物,在牠身上劃開了許多切口。
「吼啊啊啊啊啊。」黑豬魔發出了吼叫聲「可惡…可惡!!」牠用憤怒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兩人,接著又不死心的再次展開攻擊。
牠拾起地上被砸爛的大石塊,便朝著人群丟了出去。
「危險!!」伊卡快速的詠唱著咒語,空氣又再一次形成了風刃,將飛向村民們的大石塊給切成了細碎的小石子。
「啊…啊啊啊,得…得救了」
「小心啊!!」這時村民突然伸手指向伊卡的後方。
伊卡回過頭,黑豬魔已經握著雙手斧朝他衝了過來,百合跟著黑豬魔的背後揮動了細劍,雖然雙手斧強勁的衝擊波朝伊卡襲來,卻只是砍碎了百合扔向伊卡前的大冰柱,並切開了伊卡的袖口,在他的手臂劃出了血痕。
「光是這樣防守也不行,得先制住他的行動才行。」伊卡說道,接著看向百合。
「知道了。」百合點了點頭,再次揮動細劍「冰凍術!!」包附著冰屬性的細劍刺向地面,一道冰痕便迅速的衝往黑豬魔的腳邊,順利的制住了豬魔的行動。
「可惡…!!」冰結晶隨著牠的腳邊開始往上凍結,直到幾乎將整個半身都給冰凍起來。
看著魔物受困在冰中,村民們發出陣陣歡呼聲。
而此時,托維斯仍然努力的治療著海倫的傷勢。
「…呼。」托維斯吐了口氣,從治療開始到現在,不知道怎麼的,血雖然已經止住了,但是傷口卻一點也沒有要癒合的跡象。
「……」海倫虛弱的睜著眼睛看向為自己治療的少年,由於沒有多餘的魔力運用,現在也只能保持著蛇的下半身。
「…嘖…不可能的,傷口為什麼一點變化都沒有…」托維斯說著皺起眉頭。
莎莎娜在一旁擔心的看著,不禁輕聲的開口「…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?至少血已經止住了…」
「那怎麼行!!」
「可…可是,像這樣持續消耗魔力的話…」
突然,海輪動了動嘴,用虛弱的聲音說著「已經…夠了…我知道你是真心要幫助我們…這樣就…夠了。」
「這是什麼意思…」
「雖然…稍微有些不同,但用人類的治癒術來治療魔物的話…只會加速魔物死亡…你難道不知道嗎?」海倫吐出了一口氣「而且寶玉也已經…不在身上了。」她這樣說著,莎莎娜則在一旁露出了驚嚇的表情。
「……」托維斯緊咬著下唇,用不甘心的語氣說道「我知道…我知道啊…」說著,他臉上的表情痛苦了起來。
「明明已經過了這麼久…難道嘗試的還不夠多嗎…」
「你的力量很特別…明明是人類的魔法…卻又好像有什麼不同…」海倫輕輕的笑著「這也是…傷口依然沒有開始腐爛的原因吧…」
「媽…媽媽…」莎莎娜握緊了女人的手,眼淚又不聽使喚的流了下來。
「別哭,莎莎娜…也許這也是我的…願望吧,因為我的固執…所以妳才會…過的這麼痛苦…」
聽著母親的話,莎莎娜搖了搖頭「不是的,因為在這裡…因為和爸爸媽媽都在一起,所以…一點也不覺得難過。」
海倫笑著又看向少年「…謝謝你,但你應該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」
「少囉嗦…我可沒說要放棄!」
「我自己的身體,我能不清楚嗎?就算你現在…治好了我,我也不可能在活下去了。」女人用空洞的眼神看著天空「就算拿回了寶玉…這樣的身體也已經…撐不下去了。」
「可是…!!」正當托維斯還想說些什麼時,莎莎娜卻抓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。
「孩子…你應該去幫助你的朋友。」海倫說道「村長吃的那個東西…可不是普通的藥而已。」
托維斯停止了治療,他垂著眼長嘆了口氣,接著朝同伴的方向望去。
「怎麼樣…成功了嗎?」百合用警戒的表情盯著黑豬魔看。
「好像有點奇怪…」伊卡說道。
「哼哼哼哼哼…」突然,黑豬魔笑了出來,接著抓起白色小袋子一次倒出了好幾顆。
「牠還打算再吃那種東西嗎!?」
牠一口氣將手中的紅色藥丸吞進了肚子裡,當牠在抬起頭時,眼睛只透出了更兇殘的血紅光芒,就連身體也開始再次變化「殺…殺了你們啊…」
碰的一聲,黑豬魔掙脫了冰結晶。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!!!!!」牠發狂似的大笑著,接著伸手抓住了一個村民,用突變的細長爪子刺穿了對方的身體。
村民們看著這一幕通通驚慌失措的逃了開來,他們紛紛逃回了家中並緊緊關上門窗。
黑豬魔甩開了村民的屍體,鮮紅的血水沿著爪子流了下來,變身成為魔物的村長似乎完全失去了人性。
「力量啊!!我還需要更強大的力量!!」牠大吼。
「你簡直是瘋了!!」百合大喊著「你殺的那可是人啊!!」
突然,黑豬魔一下子就來到了百合的面前,她還來不及反應,對方便一把拉起她的身體甩了出去,碰的一聲,百合撞上了牆倒了下來。
「……呃…」她癱倒在地上,額頭上的傷口流出了鮮血,而且被爪子給刺破的衣服下,傷口也噗咕噗咕的溢出血,即使全身都感到非常的疼痛,她仍然半睜著眼睛想伸手觸摸掉落在附近的細劍。
突然,一個龐大的身影走向她,牠伸出手亮出沾著血的細長爪子,發出難聽的喘氣聲。
「可惡!!」伊卡朝黑豬魔身後跑了過去,他一邊揮動著法杖,準備發動攻擊。
黑豬魔轉過身大吼了一聲,震動著空氣,中斷了伊卡的魔法並將他向後吹了開來。
「伊…伊卡。」百合瞇起黑色的眼睛。
黑豬魔齁齁的叫著,他收起爪子重心握起了雙手斧準備往少女的身上砍下去。
「快住手!!」
隨著伊卡的聲音,黑豬魔用力的揮下了巨斧。
匡啷。
巨大的雙手斧彈了開來,掉落在不遠處。
黑豬魔轉向發出攻擊的方向,有著一頭紫色髮絲的少年捧著發出金色光芒的聖典,他眨了眨鮮紅色的眼睛,再一次伸出手「光之刃!」
大量的飛刃一起朝著黑豬魔衝去,在飛行的過程中合為一體,形成四把巨大的光長矛將黑豬魔釘在了牆上。
黑豬魔的四肢被固定,使他更是憤怒的大叫著。
托維斯趁機來到了百合身旁蹲了下來「還可以吧?」
「還好…我沒事。」
「…真愛逞強,現在就幫你治療。」托維斯嘆了口氣,並用治癒術使少女身上的傷口癒合,接著拿出一瓶紅藥水塞到她手裡。
百合打開藥水瓶喝了一口「嗚啊…好難喝。」
「這是藥水欸,妳在期待什麼。」
「也是有好喝的藥水才對啊。」
「傷不想好就拉倒,別囉囉嗦嗦的。」托維斯白了百合一眼,後者只好繼續皺著眉頭喝藥水。
「…接下來。」托維斯站起身,慢慢走向黑豬魔。
他抽出長刀,揮向了黑豬魔的短頸子附近說道「你是想要在這裡等你的村民把你烤成全豬呢,還是要我現在就給你一個痛快呢?」
「齁齁…你這個…不自量力的小子…齁呵呵…殺了我?你辦的到嗎?」黑豬魔狂妄的笑著「只要我有女神的力量…你根本就…!!」
「…你難道不知道自己,現在是什麼樣子嗎?」托維斯冷漠的說道。
「齁不管怎麼樣…我所做的一切齁齁,都是為了女神大人齁齁!!」黑豬魔說著。
「雖然很麻煩…」托維斯瞇起眼睛「但很不巧的,你是我討厭的類型。」
正當他打算一刀砍下黑豬魔的頭時,對方卻突然露出了猙獰且痛苦的表情大叫了起來。
「…?」托維斯一時向後退開,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著對方。
「呃啊啊啊啊啊啊,好痛…好痛啊啊啊啊啊!!!!!!!」
接著轟隆隆的聲響響起,黑豬魔身後的那一柱牆崩塌下來,黑豬魔抱著發疼的頭淒厲的喊叫著,並往村外的方向逃了出去。
牠跑啊跑的進入了森林之中,但頭痛的感覺卻依然沒有減輕,就連身體也感覺到了誇張的劇痛。
「可惡…這到底是…怎麼回事…」牠跪倒在地上,用力的喘著氣。
「…不如預期,居然變成了這醜陋的模樣。」一個清澈的男聲傳入黑豬魔的耳中,使牠不禁抬起頭。
「是…是您…」
「真是可惜了,這樣子珍貴的東西,竟然被你這樣胡亂使用…」穿著白色連帽斗篷的男子說道「一提到女神就無法保持著冷靜嗎?」
「這…真是抱歉…」
「算了…我要的東西呢?」
聽著男子的話,黑豬魔拿出一顆發墨綠色光芒的寶石交給了男子。
「嗯…很好,至少這點小事還是辦的不錯。」
「謝謝您…」
「既然事情辦好了,那麼…我就再送你一個禮物吧。」男子面無表情的說道。
黑豬魔撐起身體看向男子,一個溫熱的感覺傳來,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一把銀白色的劍給刺穿,還沒來的及說些什麼,便化為微小的光點在空氣中消散。
「…骯髒的東西,就連內在也是這樣…汙穢的顏色。」男子扔下手中沾著黑血的劍,轉身離開。
三人站在村子口,看著忙進忙出的村民們重建被毀壞的村子,雖然在那之後,他們曾試著跟著黑豬魔逃走的方向去追蹤,但是到頭來,除了一把掉落在地上的劍以外,完全找不到半點牠的蹤跡。
「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。」百合感嘆的說。
「確實…超乎預料啊。」伊卡苦笑著。
「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,不快出發的話,說不定我們要找的人也會跑掉。」托維斯平淡的說道。
「啊啊…這麼說也是。」
「各…各位~~!!」突然,莎莎娜由不遠處跑了過來。
「你們要走了嗎?」
「嗯,再不趕路可不行啊。」伊卡說道。
「這…這個,如果不介意的話。」莎莎娜扭扭捏捏的說道,接著拿出了一條用手編的手環「這是用滿月草和特殊香草編成的手環…」
「因為材料有點不夠,所以只夠編成一條…」莎莎娜說著將手環放在托維斯的手上。
「謝謝妳~莎莎娜。」百合笑著說。
「接下來妳打算怎麼辦?」托維斯問。
「我打算離開村子了。」莎莎娜無奈的笑著「但是媽媽會留在這裡,所以…或許我以後會常常回來吧。」
「這樣啊…不過柏母當初怎麼就是不離開這裡呢?」百合疑惑的問。
「媽媽一定是因為爸爸在這裡的關係吧。」莎莎娜說道「原本爸爸就是塞爾朵村的村民,幾年前發生了意外過世後…就葬在這裡了。」
「原來如此…」
「不管怎麼說,妳一個女孩子以後還是要小心一點。」伊卡溫柔的說道。
「是的!謝謝你。」莎莎娜燦爛的笑著。
「今天的事…真的…真的很感謝各位,希望以後還能有機會再見到各位。」他有禮貌的朝著眾人一鞠躬後,轉身離開。
看著莎莎娜離去的身影,伊卡朝著同伴們說。
「那麼,我們也趕快走吧。」
「說的也是,我們快點去找你說的那個祭司團的人吧。」百合重新提起精神說道。
「…走吧。」
眾人離開了塞爾朵,繼續踏上前往帕克村的路途。
「……事情就是這樣。」男子靠著大樹偏著頭,右耳所掛著的銀耳環閃閃發光。
「原來如此…雖然就這樣死了,不過呢~也算是幫了個大忙。」由耳環所發出的男聲這麼說道。
「愚蠢到以為獲得了女神大人的眷顧,追崇著力量…只是個不值得一提的東西罷了。」
「呵,就像你說的沒錯。」男人呵呵的笑著,接著又繼續說道「那麼,我要的東西呢?」
「…劣質品。」他一邊回答著耳環另一端的聲音,一手便引導著手中墨綠色的寶石的魔力,寶石一下子爆了開來,變成了粉末。
「哎呀哎呀~」男人無奈的說著「果然沒有這麼順利嗎?」
「是的。」
「無所謂,要找到合適的替代品還有的昰時間。」
耳環另一邊發出慵懶的聲音。
「總之~辛苦你了,現在就直接回來吧。」
「是。」男人的話結束了以後,與耳環另一端的連結也隨之中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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